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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苗的传说
《探考伏羲》之十二
作者:管理员 来源:石朝江 日期:2020-10-09 阅读:800

清人陆次云在《峒溪纤志》中记载:“苗人腊祭曰报草。祭用巫,设女娲、伏羲位。”东部方言苗族奉祀的傩公傩母,就是伏羲与女娲。




关于洪水故事与兄妹结婚方面的创世神话,在东部方言区,我们收到的的资料主要有:叙事诗歌《奶傩杩傩》1份,古歌《人类祖先的传说》1份,传说故事《德龙爸龙》、《雷公和高比比武》等4份。

苗族东部方言区,即湘西、鄂西、渝东和黔东北地区,苗族洪水神话中的兄妹二人称奶傩杩傩,又称傩母傩公或傩娘傩公,或圣母圣公。有的地方“东山老人、南山小妹”,有的地方“盘哥与瓠妹”,都泛指苗族洪水神话中的兄妹两人。




《奶傩杩傩》的故事梗概是这样的:在远古的时候,果索果贝生活在吉吴水乡边的地方。果索是大浜天国的雷公,果贝是大兜地国的尊长两人相好交上亲密的朋友,两人像亲戚一样来往。

后来果贝亡了伴偶,给他留下一女一儿;果贝跟果索借了谷粮,把亡妻安葬;借了没有稻谷来还,借后没有米粮来偿。

因为债务问题,果索和果贝闹翻了。在经过一系列的斗争较量以后,果贝用铁锅捕捉住了果索,把果索关入坚固的铁仓里。

一次果贝外出,让女儿和儿子看守铁仓。果索向姐弟乞求一口水喝姐弟以为洗锅水是脏的,送了一碗洗碗水给果索喝。果索得水有了狠劲,一声惊雷劈开果贝的铁仓,果索乘云雾飞到天上。果索连响九年的惊雷,果索下了九年的暴雨声声惊雷要劈死果贝




果索涨洪水淹没果贝。结果是洪水淹没了洼地平原,洪水淹没了高山峻岭洪水淹没了人间,只剩下姐弟俩和果贝躲进瓜里随水飘泊。洪水消退世上已没有人烟只剩下果贝和姐弟回到人们居住过的地方

果贝对一双儿女讲,现在世上已没有人烟, 你俩要配成美满的一对,你俩要成相好的夫妻。姐听了没有话说,弟听了不愿意

果贝请来算命的仙,仙人说姐弟是命中注定的夫妻。果贝请来开山大神逗着俩人有了笑意,两人响起了欢喜的笑声

姐弟成婚姐很高兴,弟姐同居弟红了脸皮姐弟俩结成夫妻,姐弟俩成了世上的人家姐弟俩生了一个娃崽那娃婴没长鼻子,没长眼睛没有手脚,没有脸嘴弟要用刀把它割成颗颗,用斧把它砍成坨坨一颗甩往一个地方,一抛往一个廊场

过了一些年月,在扔下坨坨的地方,到处冒起了世上的炊烟;在抛下肉颗颗的廊场,遍地燃起了人间的烟火。又过了一些岁月,人发展多起来,兄妹俩也老了。两老相商来当王,两老相议来称帝。弟称为圣公,姐称为圣母

圣公圣母当了帝王,坐管苗人旱地平原的社会,坐守苗众水田之乡的人间。从此每年秋后,仡熊苗人的子孙,都兴“朝傩”祭拜圣母圣公;从此秋后的十冬腊月,仡熊苗人的后裔,兴还傩愿祭祀两位圣神。这就是苗人向始祖许愿的开头,这就是苗众“还傩愿”的原根。

苗人称圣母为奶傩,苗众称圣公为杩傩;奶傩就是傩母,杩傩就是傩公又叫做南山圣母,又称为东山圣公。【1】




石宗仁在《荆楚与支那》中说:“从以上多种有关伏羲、女娲的文化形态,亦可以看出苗族洪水兄妹傩公傩母神话(即伏羲女娲神话),对苗族的社会历史、文化艺术、宗教信仰,有着广泛而深刻的影响。也可以看出伏羲、女娲(圣公、圣母)在苗族文化中的特殊地位及子裔苗族对其神圣的崇拜与虔诚信仰心理【2】

石寿贵演唱的湘西苗族古歌《人类祖先的传说》与《奶傩杩傩》大同小异。古歌这样唱道:

 

雷神天神做兄弟,他们两个好朋友。

好似同娘生一对,相亲相爱不长久。

天神妻子病床内,一病不起断气死。

留下子女小年纪,灾星缠住难出头。

 

从前之时好朋友,之后才成了冤仇。

赊吃赊喝名声丑,租田种地起巧由。

雷公生在云上头,要劈天神送他死。

飞到屋顶滑倒后,天神捉住雷神休。

 

捉住关在铁窗内,要去远方找盐腌。

找盐腌他才解气,雷公最怕的是盐。

 

一双儿女未懂事,富神好话总来说。

要和小儿讨火籽,瓜种交换火才得。

得火劈破铁窗口,霹雳一声飞出也。

瓜种种在田里头,马上发芽结果也。

 

雷公得火人人怕,讨得火籽显神威。

雷公劈破铁仓库,飞上天空炸猛雷。

倾盆大雨不停住,凡尘世上如满水。

兄妹骑瓜水涨浮,这才逃脱死神追。

 

天神闻听才忘昏,赶快回家跑得急。

世人没有了人民,断绝人种不可以。

才要兄妹来结婚,兄妹商议不可为。

 

才上山顶滚磨盘,滚下磨盘合成整。

劈竹两块射下山,射到山脚合一根。

天意兄妹配婚姻,从前古代的古根。

 

兄妹二人做夫妻,脸红兄又鼓眼睛。

孕生肉团有根基,割成小块成百姓。

世上人民又兴起,发达兴旺坐满人。

 

兄长就是傩公,小妹就是傩娘。

凡间有人烧火,世上有人煮饭。

生出黑人白人,育出凡人黄人。

世上从此发人,人间此后繁衍。

傩公是老祖宗,傩娘是开始人。【3】

 

值得指出的是,苗、瑶、畲同源,都是上古“东蒙”人遗留下来的后裔,都追崇伏羲、蚩尤为祖先。在瑶族、畲族中也广泛流传着《洪水故事与兄妹结婚》的的创世史诗和神话故事。瑶族古歌《发习冬奶》讲述洪水过后伏羲兄妹结婚的故事:



 

妹打主意难哥哥,各人爬上一高坡。

对山烧火火烟绞,两烟相绞把亲合。

两股火烟相绞了,妹妹还是不愿合。

妹想合亲急出火,出点主意逗哥哥。

隔河梳头隔河拜,头发绞合亲也合。

哥哥下水就过河,哥上一坡妹一坡。

隔河梳头隔河拜,哥妹头发绞成坨。

头发成坨妹又变,看哥硬石几经磨。

隔河种竹隔河拜,竹尾相交把亲合。

哥也拜来妹也拜,两根竹尾绞成坨。

哥哥你莫喜欢早,我的主意有蛮多。

对门对岭对过坡,各把磨石滚下坡。

两扇磨石叠合起,磨石相合人也合。

哥妹对山滚石磨,果然磨石叠合了。

两扇磨石合拢了,看妹主意有好多。

磨石合了我不合,围着大树绕圈捉。

若是哥哥追着我,妹拉哥哥把亲合。【4】

 

畲族也有《洪水故事与兄妹结婚》的古歌或传说,不再赘述。

从上述我们可以看到,苗族三大方言区乃至苗、瑶、畲都普遍流传着洪水故事与兄妹结婚的创世神话,这绝不是偶然的现象。说明在上古时期,“东蒙”人还居住在东部平原时,就已经产生了洪水故事与兄妹结婚的传说。因为在部落战争中遭受败绩,苗族从中国的东北部迁徙到西南部,同时也把洪水故事带到了西南方。尽管三大方言区神话的名称不尽相同,酿成洪水泛滥的原因不同,兄妹及有关神话中人物的称谓以及繁衍人类的成分多寡也不同,但它们的母体却是相同的。这就是:由于其中关系的神或人作斗争而引起洪水毁灭世界,洪水中幸免于难的两兄妹成婚,再造人类,繁衍人烟




袁柯在《中国神话传说》中考证说:“伏羲女娲在古代传说里是一对夫妇那是毫无疑的……正因为他们是始祖神,所以又成了保护神……说到西南地区苗瑶等少数民族民间流行的传说,那就更有趣了。伏羲女娲,在这些民间传说中,不但是夫妇,而且是亲兄妹成为夫妇的。这些传说,各地大同小异。”【5】

王大友在《三皇五帝时代》中也考证说:“中国秦汉以来古籍所载,以及今苗、彝、壮、瑶等民族几乎都说女娲本是伏羲妇,或兄妹为妹……传说苗族祖先之一伏羲女娲大洪水之后,于昆仑山兄妹为婚,再传人类。”【6】



东部方言苗族妇女服饰




参考文献:

【1】石宗仁搜集整理。传诵人:麻文顺、龙巴德、龙玉六等。流传地区:湖南省花垣县两河乡和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臭脑乡仁芭芭村等地。

【2】石宗仁:《荆楚与支那》第37页,民族出版社,2008年版。

【3】石寿贵:《汉译苗族古歌》第27至32页,中南大学出版社,2019。

【4】袁柯:《中国神话传说》(上),第86–87页,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4年。

【5】袁柯:《中国神话传说》(上),第81页,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4年。

【6】王大友:《三皇五帝时代》(上),第97页、第105页,中国时代经济出版社。



石朝江

我国资深的苗学研究专家,贵州省社会科学院二级研究员,贵州省文史馆馆员,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贵州省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巡视员,中国少数民族哲学及社会思想史学会学术顾问(原副理事长),贵州省苗学会原常务副会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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