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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牛村:怡然幽静的村庄
作者:吴安明 来源:本站原创 日期:2013-11-30 阅读:2358

 本网讯 我不知道这个苗寨为什么叫犀牛,因为我确实找不到一个可以叫作“犀牛”的理由。在苗话里,它的寨名则叫俩流野根(Veex Gheid),也就是长松树地方,直译也就是“松树岭”。说到犀牛村,有好多人不知道,说到贵州省原苗族老省长也就多少知道了一点,它就是王朝文老省长的家乡。犀牛村位于贵州省黄平县翁平乡北部,距黄平县45公里。因为工作的需要,最近我去到了那里。

 车从谷陇到王家牌后,就没有车了,我是从王家牌一路往北行走的,反正路不远,加之一路还可以照相,也就无所谓了。正北面大高山波巴轰,路也是沿着波巴轰半坡上縘縘前行的。这是一条乡村公路,路面不错,是泥清铺就的。走过两公里后,翻过一个小山梁,寻路而去,路分成了两条,一条调左,消失在大山里了。而另一条则横过前方,朝右的方向前行了。因为是冬天,行道树已落叶,那条白白的公路一直延伸到犀牛寨里。远远望去,你感觉到犀牛村就象一向左回头的犀牛,我想:“犀牛”村的汉名可能就来自于这里吧。

 

 山脊梁上是学校,而村落就在山脊的左面山谷间。杨明是个记者,他对地里学有研究,他曾对我说,凡是屋宅,左边有流水的叫青龙,右边有长道的叫白虎,前面有池塘的叫朱雀,后面有丘陵的叫玄武。这四种条件齐备的便是最好的建宅地点。凡是屋宅,所处地形是东低西高的。主人便会富贵并出英雄豪杰;犀牛村前面有遨洋往河环流,后面有波巴轰大山来龙,犀牛村就座落在这样的山脊了,所以出了省长。迷信!我才不信这一套。

 犀牛村的生态环境很好,周围都是古树包围着、高大雄伟,立木参天,虽说已到了隆冬时节,在它的周围你还能看到葱葱郁郁的古树来,芭蕉叶更是生机勃勃。我跑到寨子的北面,试图照一张村庄的全景,其结果事与愿违,村前的树也着实太高大了——除非航拍。

 

 村子建筑很拥挤,村中的道路却古旧,红方石砌成了大大小小的屋基,上面多是一层的木房。这些建筑都是咸同苗族起义之后兴修的建筑。我到村中转悠时,我发觉这里只看到老人和小孩。据说成人们都去打工了。

 

 

接待我的人叫王泽章,他知道我是去了解苗族文化的,于是就进村里找来了几个老人——他们可是这里苗族传统文化的人才。告福朵是巫师,他会敬所有的鬼。告德是歌师,十二路大歌和十二路酒歌都难不到他。王朝元是王朝文省长的堂弟,是个“出门的人”,他在安徽淮安工作,因为母亲年九十岁多,病魔缠身,他是回来敬孝道的,对于犀牛的故事,他摆起来有板有眼。而王泽章则是个木匠,苗族所有的木工活他都会做。

 主人很客气,他将一只大公鸡杀了,并按照王家的习俗煮了鸡稀饭。王朝元老人从自家取来了“古井贡酒”与大家分享。古井贡酒其渊源始于公元196年曹操将家乡亳州产的“九酝春酒”和酿造方法晋献给汉献帝刘协,自此一直作为皇室贡品;曹操也被史学界命名为古井贡“酒神”;古井贡酒以“色清如水晶、香纯似幽兰、入口甘美醇和、回味经久不息”的独特风格。在这个乡间里能喝到安徽的特产,可谓“理”大了。席间大家谈得很投机,谈苗歌,谈习俗,谈喜好……他们谈到了犀牛的典故。

 他们说,犀牛村最早是王氏所居。他们先祖王倒犁于明洪武年间随父由江西来到黄平上塘的,王倒犁与苗寨女潘氏“阿扁”结为连理,后定居王家牌。后来人口繁衍多了,王家牌地少我多,于是就移居犀牛。他们在这里居住了几百年。清咸同时期,苗族人民起义,王氏家族参加了义军。1869年年底,席宝田的清兵焚毁了整个犀牛寨,王氏家族逃亡出去,有的跑到了黔西南贞丰一带。在过后的十几年里,他们陆陆续续回到了犀牛。然而,此寨已有人居住,他们都是一些叫“嘎斗”的人。他们没有办法,只好到王家牌借居。然而,人是不能忘记故里的,他们认为:是“嘎斗”带清军焚毁村落的,“嘎斗”没有理由居住在这里,王氏一定要回故里居住。清朝的镇压过的起义平息不久,其硝烟刚刚散去,如何才能获取故里的居住大家没有底。一个叫告耶的人出了点子,他叫人用稻草编织1.5尺长的草鞋100多对。趁着黑夜将这些草鞋绑在村子的树上,并用一根拉绳连着。在一个电闪雷鸣,风云怒吼的晚上,拉动了这些草鞋。“嘎斗”不知所措,当云开雨停时,那些草鞋到处散落在寨子的周围。“嘎斗”人见到这些长鞋子十分的害怕,认为到这里的人个子一定很高大,知道来路不祥,于全寨人共同商议,决定搬出犀牛。“嘎斗”据说去了凯里某地去了,而王氏回归了犀牛。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平静的生活。

 随着时间在流逝,到了民国时期,民族矛盾有所缓解,又有从黔西南回来的王氏族人,人口增多,而有的又到了犀牛村下的仰望居住。现在,全村有人口九百多人,均为王姓家族。

 王家族从黄平旧州过来的,王姓在黄平上塘有一族人,他们是汉族,与犀牛王氏是同姓族人。有一年冬天,塘头王姓办喜事,犀牛村人也被邀请去参加。可到坐席时,因为他们是苗族,没有被邀请入席,而是等所有的客人吃好后,他们只得到一些残羹剩饭。犀牛人很气。他们饭都不吃,有意将银子掷了出来,请塘头的苗族人,酒酒肉肉,吃了三天三夜方才回来。汉族王姓知道自己“狗眼看人低”了,于是重开宴席,表示道歉。可犀牛王姓不理这一套。返回了犀牛之后,从此与塘头王姓断绝了关系,并将其字辈也改了。从这里可以看出,虽然是同姓,可当你变成了另外一种民族时,你就成了另类,你好像比别人低了一等。敌视和歧视是一种悲哀。犀牛王姓很骨气,他们回来以后,十分重视教育,积极培养自己的后代,从清代到民国,再到现在,犀牛出了不少的人才。民国时期读私塾的人不少,王朝文省长的家,有几代当了私塾先生。他的父亲在施秉一带专门教书。而受其父教育,王朝文也成了贵州首个苗族省长。辛亥革命武昌起义的实际组织者和领导者之一,王宪章将军,原名王应贤,苗族,生于1888年,清末贵州省兴义府普坪人(今安龙县普坪镇) 王宪章的祖辈于清道光四年(1824),也是由黄平县翁坪迁移到兴义府普坪居住的。人,就是要有一种骨气,不是要一种傲气。

 饭吃了之后,我们的工作开始了,首先是录歌。告德是歌师,他会很多的苗歌。七十八岁人了,谈话还有点颤抖,底气也不那么足了。可谈到苗歌他还是那么的来劲。他说,年轻的时候,他同他的伙伴们经常外出他乡,白天和姑娘们对情歌,晚上还应付当地的大歌,酒席间还要应付酒歌。在谷陇,他唱了三天三夜后,主人不服,酒席过后重开战。

 当我拿出小摄像机出来后,他沉吟半晌。然后发出一点轻微的声音:“我原以为不要这些歌了,只要你们要,我还是要好好的唱给你们。苗族没有了歌,我们就不是苗族了。”是的,苗族不会本民族的歌,确实也就不成苗族了。民族要多样化,文化也要多元化。如果一个民族与另一个民族文化没有了区别,那这个民族就是个悲哀的民族。想要毁灭一个民族,那就先毁了这个民族的文化开始。让其放任的毁灭这个民族的文化,其结果是不可思异。世界已不大,当今已成地球村,可以求同。但是,不要忘了,存异。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自卑于自己民族的东西,那么,这个民族,危矣!

 就是在这一天,我录完了告德的《砍都浏息》。他对我说:“我老了,现在记忆越来越不好,你要的话欢迎多来录去,丢了太可惜了。”他对我期望很大,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都觉得丢了传统的歌太可惜,而我们这一代为什么要放弃呢?难道,我们真想要我们这个民族“危矣”?回来的路上,我不断地反问自己,反问我们这一代的人……挽救民族文化其实已到了危急的关头,我,还有我们能做什么呢?

 当殘阳落下,我搭着一台顺便的车,回到了偏桥。

                     0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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