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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江岸“请龙树”
作者:吴安明 来源:本站原创 日期:2014-05-24 阅读:2294

在一次摄影聚会中,县文联的主席奉力问我拍过伐龙木的照片没有,我说没有。这一问倒好象让我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悲哀。是的,中国的独木龙舟就发源于清水江,而我这个热爱清水江边畔民风民情的人,乍就没有拍过这样的照片呢。说实话,这样的图片不是说要拍就能拍到的,因为一只打制好的龙舟如果管理得好,至少要用一百年以上。人的一生才有个几十上百年的日子,机会太少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清水江各村寨在恢复独木龙舟节,也确实打制了一些龙舟,可那时没有机会,也没有相机,根本不可能拍到这样的图片。奉先生介绍说,位于清水江岸边的双井镇鲤鱼塘自然村今年要打制龙舟,最近就要砍伐制作龙舟的树了,这可是个千载难缝的好机会,我同意了,就这样一拍即合。随同一起去的还文物局的雷刚老弟。

龙的起源

关于清水江独木龙舟,在苗族的历史上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我没有考证过。苗族古歌《嘎叽特杀龙》说:远古的时代,天上被云笼罩着,地面被海水淹没着,人们无法耕地,也无法生活。作为人类的“亲”确在海水的另外一方。没有了“亲”,天底下没有“礼制”,没有语言,没有文字,没有生活,没有活路,没有一切。人们只有去请“亲”来,让天下出现阳光雨水,出现冷热和季节,出现家庭和生育,出现礼仪……然而,我们的“亲”还在远方,在黑暗的另一方,在浩瀚海洋的另外一方,那个地方叫“嘎叽泥”。而“亲”也很孤独,他在海的那一边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和他唱歌跳舞,他也盼望着人们将他请来。这“亲”是不好请的,因为有海洋的阻隔。告耶是个聪明人,他要到远方去,去海水的那一方,去“嘎叽泥”请“亲”回来。他从山上砍来了杉树,花了很多的时间,刳空了树心,才打制成一只木船。于是就在付巴(苗族神话中的风神)的推动之下,跨过了大海,去了三年半,九年还多多,才请来了“亲”。“亲”来了,带来了阳光雨露,带来了变化的季节,带来了种子,带来了礼制,也带来了各种动物,龙也在其中。龙来了三支,一支在地下,叫龙脉,它住在神龛上。一支在水中,叫水龙,住在河里。一支山上,就是山间,也叫雾龙,有时它化着彩虹。龙,据说每年要回故里——“嘎叽泥”,所以人们为了找回龙来,就每年五月份,都要沿着河去呼唤它。由于走的是水路,人们只得象告耶一样,乘着用大树刳空船前去,为了能唤醒沉睡的龙,去时人们还击鼓、打锣、吹芦、鸣炮……这就是类似于《易•系辞下》所言的“刳木为舟,剡木为楫,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

——这就是苗族古歌关于龙文化的诠释。

至于清水江苗族独木龙舟节起源,民间传说有三:一说是在远古时,龙王酒后行错了两步,造成大水灾,被天公怒劈于江中,又造成天旱灾,人们沿江划船敲鼓求雨,演变成今天的划龙节。二说在巴拉河,古时有父子俩去打鱼,儿子被恶龙捉去当枕头,父亲火烧龙宫,怒砍恶龙浮于江中,人们便分尸吃掉,天黑了九天九夜。一天,有母子俩到江边洗衣。幼儿用青草捆着棰衣捧在江边拖来拖去,口中“咚咚咚”、“咚咚咚”地念个不停时,天慢慢地开了眼,恢复了白天和黑夜。于是各寨都模仿棒槌形状,挖木为船,敲锣打鼓到清水江游弋,并且依各寨拣得龙肉的部位来决定划船的次序。平寨发现得最早,分得龙头,于农历五月二十四日划龙,施洞分得第一节龙身,故农历五月二十五日划龙,塘龙、巴拉河苗寨分得几节,于农历五月二十六日划龙,施秉铜鼓和廖洞分得最后两节,于农历五月二十七日划龙。三说是在远古时,平寨有一个叫洪天罡的人,一天,他的儿子到江边钓鱼(长塘口),挂住了出来游玩一条龙崽的“龙袍”,被龙拖入水中吃掉,洪天罡得知后,即潜入江中怒杀龙崽。吓得龙王夫妇及其他的崽崽孙孙四处逃窜,以至雨无龙管,天旱地裂,人间吃尽了苦头,苗家的巴确、勾当、望波、勾雄(传说苗族祖先中的四个能人),想尽了一些办法,用吹芦笙,击鼓和敲锣的方式招回了龙。龙回来了,风调雨顺,生产生活好了起来。为了感谢龙,于是就规定每年的五月到河中去划龙舟,请龙出来,久面久之形成了今天的清水江平寨至廖洞的苗族独木龙舟节。

关于划龙舟的史料记载我没有找到更古老的。民国以前的记载则有各种版本。民国时的《施秉县志》(民国稿)记载:“划龙船,县城及胜秉分县城,以五月五日。平寨、铜鼓唐各苗寨,以五月二十四、五、六等日。船用长木刳成,首尾具备,施以彩色,荡漾波心,蜿蜓有势,颇足观赏”。清光绪《苗疆闻见录稿》一书亦记:苗族“好斗龙舟,岁以五月二十日为端午,竟渡于清江宽深之处。其舟以整木刳成,长五、六丈,前安龙头,后置凤尾,中能容二、三十人。短桡激水,行走如飞。”清乾隆《镇远府志》写道:“重安江由胜秉入清水江。苗人于五月二十五日,亦作龙舟戏。形制诡异,以大树挖槽为舟,两树合并而成。舟极长,约四、五丈,可载三、四十人。皆站立划浆,险极。” 以上史籍所述,从不同程度地描绘当时清水江苗族划龙舟的盛况,以及多姿多彩的民族风情。

一波三折的龙舟打制

鲤鱼塘坐落在清水江北岸,依岸傍水而建,干栏式的建筑和砖混建筑错落相间,隐藏在古树和竹林里。我们是沿河岸边的小道进寨子的。此行接待我们的人叫吴寿福,他是兴建龙船的发起人之一。奉力先生通过电话联系之后,他不从家里走出来。见到我们的到来,十分高兴,主动地邀请我们进家里。这是一橦木房,三大开间,板壁装得很好,还用桐油粉刷过的,油黑油黑的。堂屋里聚集着很多的人。他们有的剪纸,有的理麻,有的捆扎小纸人……一切都在为第二天上山伐龙木作准备。为了弄清伐龙木的有关事情,我们也开始进行了采访。

接受我们采访的人有吴寿权(村民组长)、吴征光(巫师)、张玉书(龙船组主成员)龙光成(龙船组主内务组长)吴寿福(龙船组主任)吴寿荣(龙船组生活组长)吴寿科(事务长)等。他们都是这次兴建独木龙舟的发起人。

鲤鱼塘是个典型的苗族村寨,全寨有102户人家,736人。多为吴姓,其次为龙姓、张姓等。吴姓其迁黔始祖来自于黄平白堡寨。从什么时候迁到清水江边居住的,他们也说不清楚。只是说,他们到这里有五六代了,而且是“巴角”之后来的。由此,我才知道他们的先辈参加了包大肚领导的苗族起义之后,从白堡迁至清水江畔的鲤鱼塘定居的。我也为吴姓,和是家门了。

清水江被誉为苗族的母亲河,在这一带的苗寨历来都有划独木龙舟的习俗。每个寨子不管是大是小,至少也有一只独木龙舟。一是表示这个村的村民的团结和和谐。二是表示对祖宗的尊重。三是表示你的村寨实力大小。四是你这个村落尊重礼仪。如果没有了龙,在这一带,你的这个家族或村寨会被别人看不起。所以,当吴氏人家迁居这里之后,也和其他姓氏族人一样,把划龙看得比较重。

谈到打制龙舟的事,他们纷纷地介绍了有关建龙船的事。据介绍,鲤鱼塘在清代以前就有独木龙舟的。解放前,该村的龙舟是用一棵大杉木打制的,龙身线条十分流畅,所雕刻的龙头很精美,远远看去十分雄伟。龙舟入水时,划动起来十分的快捷。解放初期,清水江一带还举办过几年龙舟大赛。1955年五月举办的龙舟节竞赛活动,鲤鱼塘的龙舟在平寨寨区和施洞赛区都得第一名。得的旗子很大,文革期间人们还用它来盖搭斗。

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初,由于受大跃进运动的影响,全国闹饥荒,这一带没有划过龙舟。接着,1962年底在中国农村又推开了“四清运动”。这运动让古老的龙舟成了运动的批判对象。1964年的春夏,这“四清”清理到了几百年前就存在了的龙船棚。当时的区管委会干部和县里的工作队走进了村子里,非要说“四清”运动搞不好,是因为村子里的这条龙舟影响的,于是叫当时的基干民兵去将龙角拨了下来,就近在龙船里边开展了批判大会,并当场燃起大火将龙角烧了。面对着这些工作队的专横跋扈,大家都不敢作声。苗族人将龙作为圣物,是一个民族的象征,其地位神圣不可侵犯。村民们就不理解,这东西怎么就与“四清”挂上钩来。年轻人可以无所谓,但与此龙打过好多年交道的老百姓们确痛心不已。龙角烧了,可没有化烬,有人就将另外一半截抛入江中,龙角随波逐流,一直漂到二十多公里之下的六合廖洞,在江中的一处旋涡里打转。那天早晨,一个潘姓老者去河中担水,无意看到。他拾起来一看,心里一惊:上面的标识让他了认出来,那是鲤鱼塘的龙角。他知道这问题的严重性,运动已到了双井,也许明天就到达他们那里。他水都不担了,立即赶回家中,悄悄叫人找来了几个寨老,将他们寨子的龙头藏了起来——据说“四清”战事吃紧,他们的龙船后来也没有幸免于难。

鲤鱼塘的龙船还算好的,因为“四清”只不过烧掉了两只龙角。原以为这样就平安无事了。时间又推到了1971年,那时一个叫“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运动又被推到了战斗的前台。县里和区里的干部又进村了。他们了解到鲤鱼塘的龙船在“四清”时,只做了点不痛不痒的“烧龙角事件”而已,这次要乘“打倒一切牛鬼蛇神”运动做一点真格的事情。重点仍旧是那条龙舟。如果搞不好,就等于“阶级斗争”没有做好。县里的书记、革委主任、武装部长,区里的书记、管委主任都到齐了,加上村(那时叫大队)支书、主任、民兵连长,以及站在无产阶级专政斗争前列的党员、民兵、积极分子……可谓力量之大,这“一切牛鬼蛇神”恐怕再也跑不了了。他们组织强大的斗争队伍,先将龙船身进行肢解。然后,又想叫力气好的民兵去抬龙头上区里批判。当时据说要拿龙头去区里批判,那些骨干分子纷纷跑了——他们谁都知道,动龙身还不太怕,但要动龙头那可了得?尽管他们也都经过“四清”、“文革”历练过,可他们知道那龙船头的“毒咒”,尽管不知有多利害,但不得不防——所以都躲避了。县里、区里、村里去领导和干部也怕弄出什么“三长两短”的事来,也不敢动手。最后决定,由两个姓吴的“四类分子”将龙头抬到区管委会所住的双井街道,放到清朝时期修建的戏楼里。于是,召开了一个有四级干部参加的批判大会,龙头被当场在戏楼会场的中心用火焚毁了。

鲤鱼塘村子里有个干部叫龙通普,他是区里的干部,有过一官半职。烧龙头他是在场的,可看到自己村里的龙头被告毁,他也流下了眼泪。龙头是神,是圣物,但它不会说话,它其实就是被人将它神化了的物而已,它没有意识,所谓其呼风唤雨的功能是活着的人“授予”而已。人们销毁了它,其实就是在销毁我们人类自己。它是文化,它是苗族人的精神寄托,有着几千的文化积淀。人们为什么要这样恣意妄行,毫无顾忌去销毁它呢?作为一个干部,他有好多天睡不着觉。他喜爱那条龙,他曾经在那条龙的身上划过船,吆喝过。他看到过人们在竞龙舟赛时那种不干落后,力争上游的感人场面。也有过得到名次,并将旗帜挂在龙头上的那种满足感,见证过那条龙威风凛凛的样子。龙,就是他和这个寨子村民的寄托。

当风声有点消退了点的时候,他还是想将龙船恢复起来。1973年,也就是在烧了龙头的第三年,他冒着被批斗的危险,悄悄地组织了几个寨老和村民,到跑到离村子较远,并处在清水江心中的一个沙滩上,秘密如开了打制龙舟的会议。会议很成功,寨老和村民全部通过。并想用打渡船的名义打造属于自己村寨的龙船。会议开得很成功,大家都有很大的信心和决心。原以为这次会将龙舟打制好。谁知,风声从什么地方漏了出去,动作没有开始就又被压制住了,他回到了区里背课了好几个月——因为是贫农,保住了工作籍。后来,他去世了,打龙船的事大家不再提起。

当改革开放的东风吹起的时候,清水江一带的很多村寨纷纷重新打制了龙船,因为缺乏一个得力人组织,寨子里的人们也不提及打龙船之事。

改革开放三十年过去了,20132月,鲤鱼塘组的组长吴寿权又重新将打制龙船期的事提了出来,这让村民们为之振奋。但也有很多人提出了怀疑,龙船在这个村都消失半个世纪了,这途中几经折腾,大家确实恢心意冷。加之,现在要打制一只龙船费用不少,保守估算,费用至少也要二十五万元,区区一百多户人家的村寨,要筹集这么多钱谈何容易。为此,他们先后召开了七次会议,给老百姓作了广泛的动员。当大家在一个“法定”的名单上签字画押,手指印盖得红朗朗的时候,人们这才相信这次是“铁定”的成功了。

阳山上的龙树

2013114日是星期日,这天开的是第八次。会议的内容除了督促大家让没有集资的抓紧集资外,主要是讨论第二天砍龙树的有关事项。龙船委员会的成员在会上都根据自己分管的事情分别作了发言。吴征光是个巫师,他对龙舟的相关禁忌十分了解(我们苗寨,在很多的情况下,巫师其实就是当然的寨老,他懂得很多的事理,其地位很高,很受人敬重),他对于第二天的相关事情进行了说明。之后,他向村民提出几条方面的要求,也就是不能违背的几条禁令。第一:必须穿新衣。因为龙去了五十多年了,要重新去请它来,这是对龙的尊重;第二:路上遇到有人问去干什么时,不要说去砍树,而是要说去请龙;第三:路上或山遇到蛇或其它动物时,不要说是蛇或动物之类的话,而是要说遇到龙,龙回来了……如此等等。

第二天天还没亮,村民们早早就起了床,不论是男的女的,还是老的少的,他们都为这次砍伐龙树兴奋不已。清水江两岸隐隐约约的大树如剪影一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此时的清水江中集结了大量的白鹭。它们时而北岸时而南岸,时不时还绕过我们的头顶。吴寿福说,这里的白鹭过去也不少,但没有今晨这么多,想必是冲喜来的吧。

准时六点半钟,砍龙树的人全部到齐了。码头上出来了许多欢送的人群,她们以妇女为多。她们是来送行的。从她们喜笑颜开的样子,让男人们也读懂了女人们的心思。有的女人叮嘱着: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把龙请来,我们就到这码头来接。男人们的回答则铿锵有力。船使过了河对岸,妇女们也还在目送着。

这是一条泥泞的乡村公路,男人们只能沿着路的两边交叉的选择路行走。

龙树在清水江南岸的大森山上。在砍龙树之前,村里的龙船组成员都到各地进行了探访。由于六十到七十年代集体对森林都进行了大量的砍伐,高大的杉木都已砍去了,要找到可用于打制独木龙舟的大材,实在太难。他们只能用较小一点的杉木代替了。树比较小,要建直径近一米的独木龙舟,则要采取拼凑的方式进行了。不过,作为龙脊的那一块一定也得够长,所以,必须找到这样够高的树。在一个月之前,鲤鱼塘的龙舟组织者分成几个小组,分头到有森林的地方找。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努力,他们在南哨村的山林上找到了这样的树。树的选择除了高大以外,还要求做龙脊的那棵树没有疙瘩,梢杆也要直。龙树要长在阳山那一面的,阴山不取。阳山上的树因见到的阳光比较早,树冠大,木质也坚硬,不怕河水浸泡。同时,苗族人认为,苗族的祖先在东方,龙也是从东方来的,取阳山上的树有缅怀东方故土之意。树的要求还不能有滕本植物攀附,他们认为,一旦有这样的植物攀附,就等于那船受蛇、蟮鱼之类的影响,不能前进。他们将树找到以后,就在树脚下挿上草标——苗族人认为,挿上了草标之后,别人看到就知道,此树已为他人所有,任何人是不能动的。在民国以前,尽管这样的树为某族某人所有,一旦定为龙树,其树的所有者也不敢轻易去动。但砍伐龙树的人必须在树蔸下放上一升米(农村用的五斤米斗)或一竹篮糯米饭,一只大红公鸡;一壶米酒(五斤),以告诉主人此树已请为龙树,适当给点回礼,以示对主人的感谢。

通过一段公路之后,我们又走了半个小时的山路,一座大山横在了眼前。龙树就是在这山的半山腰上。此时不再有路了,我们是钻着荆棘丛生的树柯前行的。到选为龙树的杉树脚时,我们大家已满头大汗了。这里长着几棵杉树,而被指定龙脊的那棵树虽说不是很大,而通梢很好,主干上也没有疙瘩,就我这个外行看来,它确实称得上“龙树”了。

龙回江中

因为要赶好的时辰,大家七手八脚地砍出了一块平地,并用小木条搭起了祭祀用的小桌。并在祭祀桌上搁置阴阳卦,一升米,米中放上十元钱,三个杯子,刀头(也就是三块猪肉)和一把新鲜的芭茅草(汉语俗语有“一把柴刀闯异界”之说,苗族巫师的一把芭茅草也就相当于刀剑之类的武器,他就是用这样的武器进入神界,充当人界与神界的勾通使者的)。一只白公鸡和一只青头鸭在旁边候着。巫师的助手此时将已备好的一段红布撕下来和麻线一起,分发给大家捆扎在左手膀臂上,表示挂红,意在让参与者皆不负山神,并得财得富,子孙繁衍。

一切安顿好后,巫师穿上长衫衣,打上一把长把伞。祭祀也就是开始了。砍龙树祭祀的神叫“角干肯”( Diaot ghaid hvid),也就是十二喜神。敬喜神的方式与其它的神差不多,其音调也比较低沉。只是所呼唤的神不同而已。我用录音笔录下了音,翻译成汉语的内容大至是:

吭兮——上面十二鬼,下方十二神,你住在天上寨,你居在云间村。不来我用稻米叫,不来我用米粒呼。我用米粒引路,我用稻谷来作媒。哪个鬼我不叫,哪个神我不喊。我只叫你十二鬼,我只呼你十二神…………。

巫师在祭祀喜神的同时,木鼓和铜锣也在按一定的节奏敲击起来。鼓点和赛独木龙舟时的鼓点一样,先击鼓,再击铜锣。其音点大至是:“咚!——咚!咚!咚!——哐!”“咚!——咚!咚!咚!——哐!”敲击的时段十分讲究,它必须按巫师的某个唱词节点来决定的。

当十二喜鬼来到之后,巫师叫人将白公鸡杀了,用鸡血先滴洒在祭桌边,然后又滴洒在龙树脚。祭祀算告一段落(这表示十二喜神已到,叫十二喜神先等等,把鸡煮熟之后才又敬神)。鸡杀了之后,马上又安排人去将鸡拔并煮熟。

这时,又有一个人按照巫师的指示把青头鸭拿到另外的一棵树去,那棵树在主龙树的上方,鸭是用牵的方式在树下走一圈,然后沿路返回,又到主龙树走一圈。口中念道:“龙,走了呢,有鸭子带路,你要跟着它走到河边去,走到海里去……”。这只鸭子是不能杀的,它要带着龙树,一直走到寨子修龙船棚的地方去,才能杀来祭龙神。

砍龙树也很有很多的讲究。如:起第一斧的人必须是父母双全,有男有女,家庭和谐,社会名声比较好的男人——今天也一样。树倒的方向必须向阴山方向,因为龙是往东方走的,所以他的脚必须朝东方。既然是阳山上,脚朝东方也就是下山的方向,也便于拖树下山。为了满足这样的要求,有人还带着绳索上到树上去,把树捆绑起来,叫人按要求的方向拉住。只用几分钟的时间,树就按照正确的方向倒了下来。大家齐呼:“龙回家中了!”

龙树倒下,大家剔除了树枝。祭祀的鸡也煮熟了。只见巫师又重新穿上长衫,打起长把伞,开始了下一段的祭祀。他此时的念词是请十二喜神受献,敬献的鸡熟了,叫它们尽情地吃,尽情地饮。感谢它们的支持,如此等等算是祭祀完成。

龙树砍好之后,必须当天弄回村子里。为此,大家草草吃过早饭之后,又开始了新的里程。山太高,路也徙,有的地方根本就没有路。要在这样的地方将龙树弄回村里实在很难。他们采取又推又拉的办法,几十人在前面用绳子拉,又几十人在后面推。不论是过河涉水,还是缝崖遇道,他们就象蚂蚁搬家一样,将树一米一米的向前推进。

龙树要回鲤鱼塘村要经过几个村寨,一个是南哨,一个是旧州,这些寨子都在江边。当得知龙树要过这些寨子时,在这些寨子的亲戚朋友都主动出来迎接龙树。南哨有很多姑妈是从他们寨子去的,所以南哨姑妈姑父都早早在路边等着了。她们不仅拿有酒有肉,还有鞭炮。那天天很晚了,龙树送到江边,已经是晚上八点过钟了。而他们这些亲戚还在那里等候。当拉龙树的吆喝声路过村中,迎接的人点响了鞭炮。龙树一放下,大家给龙舟烧香化纸,酒肉先敬了龙树,用赠鸭送鹅等方式迎接龙木,并在龙树上系一条约一米二的红布或红绸缎。然后向这些拉龙树者献上了酒肉,还唱着迎接龙树的祝福歌。

吃过了途中的迎龙酒,大家又将龙树放入了清水江中,顺水放下,直到寨子的码头。

尽管天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而码头上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他们是来迎接龙树的。也许村里好久没有这样的大事过,人们也才这样的兴奋和激动。龙木还没有上岸,而鞭炮都响起来了。人们夹道欢迎,就象欢迎凯旋归来的英雄们一样。其实他们也真的是英雄,为了这一棵龙树,他们真的洒过不少的汗,有的人还受了重伤。

龙树砍回来了,龙又回到了村中,这龙走过的路程可不只是一天,而已经是半个多世纪了。龙回来了,我打心底里对他们表示祝贺。(吴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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