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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蒙绕”苗族燃烧不熄的火塘
作者:杨清昌 来源:不详 日期:2016-12-07 阅读:995

云顶“蒙绕”苗族燃烧不熄的火塘

杨清昌

“蒙绕”一词,是这支苗族一贯对自己的自称,属苗音汉译。蒙绕苗族主要居住在贵阳市花溪区高坡苗族乡、黔南州龙里县湾滩河镇原摆省乡、黔南州惠水县甲烈乡和大坝乡。也有散落在花溪区孟关乡、龙里谷脚镇、龙里草原乡等。虽属不同的行政区域,但却都生活在同样的自然地域,操持者同样的语言,流通着同样的血液,有着同样深厚的民族文化。)


自从人类学会了用火,也就随之开启了人类文明。火塘的存在伴随着人类文明发展几千年,至今仍然熊熊燃烧生生不息。燃料由木料变为煤料再变成电能天然气,火塘的铁三角被铁炉子取代而又被石英炉取缔,种种变化,都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必然产物。然而,苗族人们对火塘的眷恋和崇拜几千年来亘古不变。

 

一、火塘的文化渊源

人工修置火塘的记载可以追溯到仰韶文化时期。黄崇岳在论述火塘的文化渊源时,说“火塘分居制,是随着母系大家族的不断瓦解和父系大家族的逐渐发展,为适应对偶家庭作为生活和生产单位存在的需要而产生的。” 的确,由于物质条件局限,苗族人们以火塘的分置来标志着兄弟分家,或离开大房子另立门户,逐步从对偶家庭向一夫一妻制的个体家庭过渡。远在19000多年前的山顶洞人时期,发现集体用火的痕迹,但是尚没有形成人工修置的火塘。

火塘的讲究各民族说法不一。根据建筑结构的不同,有的置于大堂之上,有的修在侧屋里间;有的是一楼凿坑而成,有的是楼上用木料架设添上沙土而成;有的家里仅设一个火塘,取暖烹煮都在这里完成,有的家里添置数个火塘,其功能分工明确。限于版面和水平,本文主要从黔中云顶蒙绕苗族的火塘文化试图探索。

二、云顶蒙绕苗族的火塘简述

宋兆麟在他的《原始炉灶的演变》一文中,将火塘分为平地火塘、凹坑火塘和平台火塘三大类,云顶蒙绕苗族的火塘属于凹坑火塘。云顶蒙绕苗族的住房朝向没有单一的方位讲究,一般依山而建,背面靠山,前面临田。背面靠山的苗语汉译为“摆盖蜀”,是靠上面的意思。前面临田的苗语汉译为“摆盖垛”,是靠下面的意思。有的座东朝西或座西朝东,有的座南朝北或座北朝南。房屋建筑一般三间木房盖瓦,中间是正堂,平时堆积一些生产生活材料,其严肃的功能是接待客人,主人家办喜庆事时,最为尊贵的客人才能安排坐在正堂。黔东南和湘西等地苗族居住干栏式建筑,火塘悬挂离地有一定的距离,高坡蒙绕苗族的火塘大都是凿地而成。高坡云顶蒙绕苗族一般设置两个火塘,属于双火塘制。一个火塘置于正堂左侧外间,苗语汉译为“阿莫囧”。另一个火塘就设置在正堂右侧的里间,苗语汉译为“阿灼烧”,这个火塘其实已经有了灶的雏形。这两个火塘也有左右对换设置的。

如图

 

 

 

 

 

     

 

 

 

 

 

 

被他们称之为“阿莫囧”的火塘,讲究的人家先是在这间房屋丈量一定的尺寸,靠上的一方留出较多的余地,便于活动,而靠下和靠左右的一般尺寸相当。凿开正方形边长约为50cm,高约为30cm的土坑后,用相当长的石块砌边而成。按上三块石头锅庄或铁三脚后,这个火塘立即变得威严起来。被叫作“阿灼烧”的火塘是由平地用石块垒砌而成,上面长年放着一口直径约为七八十厘米的大铁锅。云顶蒙绕苗族人认为这个火塘具有神灵作用,其方位朝向的讲究尤为至关重要。

 

三、云顶蒙绕苗族火塘功能

(一)日常基本功能

    较小的叫作“阿莫囧”的火塘,它的功能第一是烘烤,其上方置一个长方形木支架,上面放置着辣椒、花椒、腊肉、姜片等烘烤食物,可以根据需要随时取用。第二个功能是烹煮,烧水烧茶、煮饭炒菜也在这个火塘完成。称之为“阿灼烧”的火塘其主要功能是烧煮量大的食物,用木甑子蒸饭、煮牲畜饲料、烧制人数较多的菜肴,酿制米酒等。另外是烘烤大量的储存粮食,玉米、稻谷、辣椒等,这个火塘的上方就是一个巨大的烘烤场。民国时期著名学者陈国钧在他的《生苗食俗》中这样描述“少数糯稻,悬放屋内的梁上,只因稻草的胶粘性极强,与谷粒不易脱落,非一再使之干透,谷与草是不易分离的。”云顶蒙绕苗族的稻谷也悬挂在房梁上,待需要时按量取下放入舂碓舂杵,每晚上舂杵谷物粮食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阿灼烧”也是妇女们拉家常,传递信息的场所。妇女们寻长问短,借针包火都在这个火塘进行。

(二)传热取暖功能

    火塘的另一个主要功能是取暖,火塘的火源长年兴旺,从不间熄。根据气候变化添加适当的柴火,劳碌一天后围坐火塘边取暖小憩。云顶蒙绕苗族的主卧一般就设在火塘的隔间,其目的在于取借火塘散发出来的余热采暖御寒。他们将牲畜也安置在火塘旁间,以木材竹料等隔层,人寝上畜居下,达到共同借取暖的目的,也做到了偷盗安全防范。清代段汝霖在他所著的《楚南苗志》的描述就是这种情形,他说“(火塘)床前蓄牛、马,粪秽堆积,臭气熏蒸不为嫌。左旁安碓,为舂杵之所。并置灶,为煮酒及客至烹宰之用。盖历来相沿,千家一辙也。”时隔几百年,现在这种设置在云顶蒙绕苗族老民居还如是。

(三)待客议事功能

云顶蒙绕苗族的被叫做“阿莫囧”的火塘也是招亲待客的重要场所。火塘靠下为尊位,这个也是祭祀祖先之位,相对一方为下位,进门处为主位,相对一方为客位。但是也有特殊,比如在迎娶新娘时,方位的尊卑要根据新娘的生辰八字来决定。

日常来客、家族议事、逢年过节、孩子定亲、迎娶庆生以及祭祀做丧,火塘就成了威严神圣的厅堂。

(四)拜祖祭祀功能

“阿莫囧”主要是对祖先的祭祀,他们认为祖先如影随形,祖先就坐在“阿莫囧”的靠下方,每顿餐饭前都要在这个方位以酒菜祭祀祖先,逢年过节还由户主唱念祭祀词,大抵是请祖先一同来过节,喝酒吃肉,驱除过往的一切不如意,袒佑一家人将来平安幸福。“阿灼烧”主要是对神灵的祭祀。云顶蒙绕苗族认为这个火塘有火神、灶神左右,逢年节要上香祭拜,以免因火成灾,确保将来一帆风顺。

(五)照明采光功能

云顶蒙绕苗族火塘的光源还用来照明。晚上妇女们雕花刺绣,男子们摆亘古谈历史,学习礼仪文化都借助围座火塘。逢农闲时节,年幼的孩子要到另一长者家学习民俗文化,须携带几劈柴前往,时有会在火塘边聊摆通宵达旦。人们夜行,用稻草捆作一把,包上火塘的一些火炭,边走边吹照亮。

 

四、云顶蒙绕苗族火塘禁忌习俗

“禁忌是为适应人类同大自然作斗争的需要而产生的。”为了遵守一定的行为规则,云顶蒙绕苗族也存在着很多禁忌习俗,此处单就火塘禁忌描述。

1、禁止踩跨锅庄或铁三角。云顶蒙绕苗族“住户家火塘中的三脚架, 是禁用脚踩的 , 因为在苗族看来, 它是三个护火的祖先变成的 。 踩三脚架就是对祖先的不敬 , 这对具有祖先崇拜意识的苗族就是范忌。” 铁三角还是祭祀时的主要器物,不容玷污,不能随意踩踏,不可以倒水浇淋。

2火塘的火源要保持常年不熄。云顶蒙绕苗族有“父母死也只要火不熄”这个较为极端的说法,却说明了火源十分珍贵。火塘不用时用火灰盖住,第二天掀开吹燃又可以使用。如若不慎熄灭,就到邻居家“包火”重新取得火源,但总是去“包火”的人家会被视为愚拙无能,不被看好。

3火塘的方位禁忌。云顶蒙绕苗族火塘的铁三脚不能有一个脚对准进门处,以防财源外漏。阿灼烧”火塘的开口不能随意朝向,必须根据户主的命相来决定。火塘座次的尊卑高下,必须时刻遵循,否则视为无家教不明事理。

4火塘的柴火一般由专人添加,不能随意把玩。烧柴火时多人加柴,会导致火心不集中而熄火,也隐意着统一指挥,团结一致的民族精神。把玩正在燃烧的柴火是对火神的大不敬。

5、火塘边的卫生禁忌。云顶蒙绕苗族非常注重火塘边的卫生,烧柴火后将柴火堆放整齐,只将极少的柴火留在火塘边。把火塘边的枯叶杂草打扫干净,避免接触火源。强调卫生意识的同时,也免除了火灾的安全隐患。

6、小孩禁忌接触火源。年龄尚小的孩子,不允许近距离接触火源,就是坐在火塘边,也在大人的监护下方可。这是对因火引起人身安全的防范,关爱未成年人的具体表现。

7、送水火。一个火塘标识着一个家,兄弟分家首先分火塘。另立新房,将老房子火塘的火炭用稻草包着,移至新房子的火塘引燃,这样才可以在新房子开灶烹煮饮食。表明虽然分了家,也要带走老房子的财运福禄气息,预示着家族兴旺繁荣。

8、扫灰垢。因火塘燃烧熏染导致的炭灰,平时是不打扫的。这些炭灰同天气变化产生的水汽结合,日久成垢。云顶蒙绕苗族视灰垢的厚薄为财富的累积,灰垢越厚说明越有财富。一年之中只在腊月初八左右扫一次灰垢,具体得哪一天扫,要看一家人的生辰,必须挑一天谁也不是这个属相的日子,才可以清扫,否则被看作把财富平安幸福扫出去了,也有说是若冲着某个家庭成员的属相扫灰垢,就会把这个人的眼睛扫瞎。

 

五、云顶梦绕苗族坐火塘的唯美爱情

除了家家户户必备的火塘,每个寨子进寨门附近还有一个共用的大火塘,云顶梦绕苗族把这个火塘叫做“阿囧兜”,主要供青年男女游方交友谈恋爱之用。每年正月三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五,如果遇到阴冷天气,还会延续到长时间。人们把这段时间在这个火塘开展的活动叫做“坐火塘”

大年初二,寨子里的姑娘们相约成伴,背着成捆的柴火来到“阿囧兜”,先是清理丢弃了一年的环境卫生,再用石块垒砌成火塘形状,最后为了防寒保暖,她们用成捆成捆的柴火将火塘围城直径约为3米的圆形。

大年初三,姑娘们早早来到“阿囧兜”将火生燃,打扫周围环境,摆上板凳座椅,一边刺绣雕花,一边企盼着外姓苗寨的小伙子们到来。

蒙绕苗族的爱情故事都源于坐火塘,而止于射背牌。各寨子的小伙子们梳妆打扮,吹着芦笙唱着苗歌来去坐火塘。云顶蒙绕苗族基本都是同寨同姓,只要不是同姓的寨子,都可以轮流奔走坐火塘。

吹着芦笙来的小伙子们,会得到姑娘们的热情款待,让座的同时,窥视着自己心仪的对象。等到小伙子们起身离去,她们会安排人数相等的姑娘相送,路上两两交换信物,就表示确定了恋爱关系。云顶蒙绕苗族每个寨子都有自己的爱情坡,已经明确恋爱关系的双方,可以邀约到爱情坡谈恋爱了,而不仅仅局限在火塘上。

火塘还是宴请男朋友的重要场所。新建立恋爱关系的双方,女朋友会在正月十六当天宴请男朋友,一般把场地选择在爱情坡,也有选择在火塘上宴请的,还有选择到其他山坡上招待的,人们把这种宴请叫做“宴男朋友”。这种宴请程序繁琐讲究颇多,在此不作过多赘述。

早就确定了恋爱关系的小伙子,来到火塘上就是常客了,姑娘们把他当做“自家人”,他往往一个人来,也无需非得吹芦笙,在火塘上也表现的自由了很多。

 

六、云顶梦绕苗族火塘的文化内涵

火塘随着人类的生活需求而产生,在不断的演变中满足了人们生产和生活的需要。原始社会时期,自然起火焚烧森林,其威力势不可挡,所以对人类而言,火是令人畏惧的。人类钻木取火,继而掌控了火源,使之为人类服务,但是对于火的虔诚崇拜丝毫没有消减。

云顶蒙绕苗族对火塘的敬畏也是这样的。火塘的火种确保生生不熄,隐意着财源滚滚而来,也昭示着家庭的香火绵延不断。铁三角最初是由三块石块对垒,随着时代的进步而用铁三角替代,但是它的神圣始终不容亵渎,说明了人们对火的异常崇拜。火塘座次的讲究充分体现了苗族人们在生产生活中的文明礼仪、尊卑孝悌、伦理道德。火塘的禁忌习俗表明了人们对火患意识的提防和对卫生条件的讲究。青年男女坐火塘展示着人们对自由恋爱的追求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惟有禁锢的是,当初云顶梦绕苗族坐火塘的恋爱并不是以结婚为目的,结婚往往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由恋爱最后以射背牌仪式而宣布告终。

 

结束语

随着时代的推移,云顶苗族的火塘文化也随之改变。交通工具的发达和信息技术的突飞猛进,寨子外的火塘已经枯草丛生。本该摁按芦笙孔的手指忙着翻刷扣扣和微信,火塘的枯草只能望着摩托车呼啸而过。火塘的设置更多只注重其实用价值而摒弃了其文化内涵,火灶的兴起,包揽了烹饪、烘烤等功能,火塘更多只是取暖了,天气变热,也就偃旗息鼓了。燃料从木料更换成煤料,其火塘的意义仍然存在,直到铁炉子取缔了铁三角进入千家万户,火塘也就寿终正寝了。现在的燃料正在被煤气天燃气电能取代,铁炉子也逐渐被石英炉电暖炉退下舞台,其功能产生了一定的变化,但是火塘的祭祀习俗亘古不变。逢年过节,无论家里是原始火塘、燃煤铁炉子还是电暖石英炉,都要严肃祭拜,祈求祛除灾祸佑护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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