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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的新寨生活
作者:黄国学(苗族) 来源:本站原创 日期:2018-11-27 阅读:256


                      

踏着三十年前磕磕绊绊的马路,亲爱的,请你与我一起回归。时间呼啸而退,所有枯黄的往事,一件件绿上心头。
    风尘仆仆。此时,十九岁的脸上,胡子还未曾刮过。初出茅庐,走投无路,如同一位胡乱嫁出的姑娘,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初秋的路上,一地倒伏的庄稼,正在引导着未知的归宿。
    是山太夹了吧,夹得一个个干洞在路旁张着嘴巴,喘着粗气,吹着胡子。它们可以一口气把山洪吞进去,然后再不断地吐出来。这里,传说中的鬼魅,在暮色渐浓的时候,紧跟着失魂落魄的路人,一巴掌打得路人刚点燃的一支烟火星四溅。等他跌跌撞撞爬进了家门,鬼都还把头从窗子里伸进来喊他对歌。不是迷拉婆跳得好,鬼都把他魂儿拿去了。远处人怕水,近处人怕鬼。这里似乎真的鬼随水生,一切都那么防不胜防。一条水淹的弯弯的公路,可以连续几年害死几条性命;死气沉沉的深水区,那不为人知的地方会突然下陷,如同什么怪物张开嘴巴,一口喝掉一塘浑浊的水。从漆树上突然掉落的两条蛇,会把那天天去哭落水的两个孩子的老妇,勒得气都喘不过来……
    学校那两座红砖房坐落在孤零零的土包上,无情的浑水经常围困着孤岛。一盏盞玻璃灯,经常无望地在风雨中看着肆虐的洪水,菩萨菩萨地呼告。大塘里却有钓不完的鱼。就是苦苦等待的日子,也有蜻蜓悄然立于竿头。噩梦里,一条大黄狗突然扑上床来,惊恐之余,那夜竟然如同水一样的温柔。
    几十部余书要扣钱的问题实在叫人无可奈何,初来乍到的认认真真的走访,却叫大大小小的滚山珠们欢天喜地,五十一部书顿时供不应求,无限的欢喜!
    登高远望,山外还是山。有家不能归,有家也不想归,一颗破碎的心别指望有谁能安慰,就想看看家在那里。本来温暖如春的草地,难得的好心情,突然被一刀切的山峰给劈成了阴阳界。颤巍巍的山口上,凉凉的风,浓浓的雾,不一会脸都湿润了。俯视古老的村落,恍如隔世,似乎也没了尘缘。
    那年端午节,千年等一回的屈原终于找到了替身——一个健壮的青年人,无声无息溺死在学校背后大塘里的献身行为,无法不叫人感动——他自己藏在浑水里,还要把两只小手伸出水面来逗学生,让学生误以为是自动伞,捞了半天发现是一双手,吓得学生落荒而逃的做法,他肯定乐不可支。然而他随后在他溺死的地方,在残月如钩的夜里,化身一个什么怪物,尖叫着吓唬一个外乡人,这玩笑未免也开得太大了!有本事你弄死他,你吓唬他干嘛?
    到外面走一走怎么样呢?有些地方鬼会放石头,滚呀滚的总落不到脚边;还有猪会莫名其妙死在旮旯里,邪得白天过路都谈鬼色变。所以天晚了就要回家的。有时候人家也答应让姑娘们晚上唱歌送客,可是那些女孩子们却红着脸不开口。只有干洞,晚上被酒疯子拿电筒直射洞底,一大石头打进去给镇住了,到现在感觉那里,就是谈恋爱都既危险而又安全。
    打磨石的羊汤不怎么去喝,可是有时候也惹得一身羊骚气。有一次,不是几个同胞给护着,同事太阳穴上那一拳,就不知道将落在谁的头上了。那么实在不敢肯定,朋友们那伸在外衣口袋里的手,是否会扣动小火管的扳机。
    煤洞丫口诱惑人的不只是纸厂那里的鲜花,那些争风吃醋的刀剑只消几分钟就可以摆平几个人的故事,也很诱惑人的。有时候大石头从天而降,那些死叮在鲜花上的昆虫都要赶紧走人。于是飞石过后,鲜花们来而不拒,重新物易其主。这些鲜花就这样或时这里一簇簇,或时那里一堆堆,直到被人移栽在花园里,才深居简出。
    老三那火管,其实在朋友那里就见过,强迫你去他家做客,却有点伤脑筋。三个人提一壶烧酒,一顿乱拳,唯一的想法只想尽快让他三父子烂醉如泥。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迎着月亮班师回朝,青杠树林里金黄的落叶,就像为此而铺就的红地毯。此时,未曾醉酒的手里,还抱着那酒疯子胡乱地扯来送人的一捆大蒜。
    村外那些女孩子没有读过书,鞋垫上金色的篆体字却绣的入木三分。小孩子递过来的烧酒,你不赶忙接住,人家就叫孩子双膝跪地。垛柜里总有撮不完的核桃,去得多了,旁人就会诡异地一笑,以为是去看媳妇的。迫不得已,你得忍痛割爱,像游击队,打一枪换一个位置。
    小学生送来的青包谷大洋芋谈不上受贿,但是花豆过分的干干净净,却感觉是有人有意而为之。不相信你就去家访,一定有惊喜在等着你。
    火烧洋芋是晚上家访时的最好的夜宵,吃不了兜着走是经常的事,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口渴了,那壶苦丁丁的威宁风味的茶,一辈子你都不会忘却。
    候鸟飞去又飞回,不知道后来怎么就一去不复返了。刻骨铭心的影子,你追也无处追,唤也唤不回。蓦然回首,又是老气横秋。
    全区统考四年冠,是送给家长的最好的礼物。悄悄的走了,正如悄悄的来。一切都随风而去,自此,懂得了什么叫做不堪回首。

     作者单位:纳雍县化作乡梁沃棠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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