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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点缀村庄
作者:杨镇江 来源:本站原创 日期:2018-12-23 阅读:491

竹有节,可喻人有气节;竹节内空,可喻虚心;竹一色的青翠,可喻人的清简;竹在严冬里的弯腰和严冬后散落一地鸡毛后再度勃勃生机的站立,可喻人的隐忍与坚强,进退自如……古往今来文人雅士极尽想象,赋予竹子的寓意可谓多亦可谓深矣。

我们独库垄人以前种竹子,是不会有上述竹之种种附加义的。某户人家有了男孩子,当父亲的先要在房前屋后的某一隅种上一丛毛竹(我们这称为“荆竹”)。十余载或二十余载,男孩子长大了,要成家,要独力支撑门户了,这丛竹子亦蔚然成林。新一代男子汉要建造自己的草房或木房,要在土院墙的正门处安上一扇柴扉,要制作箕畚筛子等各种劳动工具,要制作菜园子的篱笆,要制作竹根老巴斗,都要用上大量竹子。农耕生活时代的乡村,竹子——特别是韧性而牢实的毛竹是家家户户不可缺少之物。

可以这样说,当父亲的在男孩子小时候就给他种上一丛竹子,就是为男孩子种上了独立生活的资本,种上了安身立命的自尊保障之一。试想,如果一个男人当家之后没有一片竹林(至少一丛竹林)支撑着,当各种农家生活用场都要派上竹子之时,男人就可能失去在村子里的自尊形象。我小时候就非常讨厌邻寨一个老头:他常公然到我们寨子里许多人家的竹林里伐走一些大竹子,非但无偿带走,且决然不说客气话,感激话。一次,他手中经常握着的刀斧居然伸进了我家小小的竹林里来了。在他临要带走他杀掉的竹的尸体之际,我准备愤然制止:自己家不种竹子,还有脸到别人家张口要竹子,伸手砍竹子?但我的反应很快被父亲捕捉到了,他用眼色制止了我。眼睁睁看着这老头子带走我家竹子之后,父亲才对我悄悄说:“他是木匠,我们家修房子少不得他。以后大人在场你们就不要和人家乱说话,否则把人家得罪了都不知道。”几年后,果然是这个老头和他的弟弟为我们家修起了木架房。尽管这老头子为我们家修房子也像别的木匠一样要收钱的,但他们立木架房的水平在方圆百里的范围内却是一流的,砍走我们家几棵竹子,值!

由于父亲先是忙于生产队事务,后来又忙于乡里事务,我们家的竹林一直都不像寨里别人家的竹林多而且大。好像父亲一生中就种过两次竹子,一次是种在离土墙房住房不远处的菜园子一隅,一次是种在离住房一百多米处的自留地一隅。这两丛竹子都种成功了,都曾蓬勃地生长过,但都因地处自家土地边缘,不敢让它延伸长到别人家地里,只要竹根的生长一铺展开来,父亲就赶紧把带有侵略性的部分挖掉,故而两丛竹林一直都没有形成大较规模的竹林。后来,宅基地的扩展和与别人家换地之故,最靠近住房的竹林就消失了,另一丛竹林似乎也就成了别人家的了。

正因为我们家的竹林小,所以我们家的竹林被赋予的为一家人贡献安身立命本钱的功用就变小变少了。印象中,我们家只在这两丛竹林中挑选了几棵大竹子砍伐了请寨里的篾匠编过几次甑篦、撮箕、手提篮和草箩,大型一点的背篼、囤箩等用具基本上到乡场上去买。但小竹林似乎就特别具有观赏性。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每到我们寨子后面的山顶上苗家跳花节上演的时候,一批批乡村摄影师纷至沓来。这些摄影师嫌光秃秃的跳花场上的背景单调,就宁愿带着他们的顾客多跑一段路到我们家的小竹林前来照相。至今,我还能在一些人家的老相框里看到以我们家的竹林为背景拍的黑白照,尽管没有把小竹林的苍翠拍出来,但小竹林的生机勃勃却是永恒而又很艺术地活在相纸上的。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随着外出务工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寨子里农耕时代的竹子的实用功能也就渐渐丧失了,以前家家户户有篾匠做各种自用竹器的格局也便不复存在了。没有人砍伐了的竹林先是有了一个很好的修复期,然后就是拼命地蓬勃生长。

我堂哥明生以前在寨子里赖自家的竹林制作竹椅竹床竹凳竹桌卖了钱养家糊口的时候,他家的竹林里也就常常有新鲜的砍伐痕迹,年龄在三年以上的竹子基本上是没有的。眼看着竹林一天天败落下去,一次我大伯文昌就训斥我这个堂哥不珍惜他父亲为他留下来的竹林宝藏。然而进入本世纪以来,我堂哥也嫌这样来钱慢,带着一家人到省城做小生意为生去了。由于长年没人在家打理,我堂哥家的住房最后都垮掉了。然而他家的竹林却赖此机会得到了一个长时间的修复,渐渐地也成了一个小小的“青青翠竹公园”。

大集体时,我们生产队有一片属于集体的大竹林,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包产到户时被村民一哄而上砍伐而致基本消亡。进入新世纪以来,在这片曾经的竹林边缘地带,却生长出来一丛丛青青翠竹。由于没有人常砍伐,竹林越长越旺盛,如今几乎连成一片了。后来村子里修环村公路,守望在乡村里的家乡人在踩路线时尽量绕过这片竹林,不砍伐一棵竹子。两公里多的环村公路修通后,这片竹林就和杨明生、杨元明、刘德贤、张芝合、我的幺婶郑显英等等人家的竹林或一丛丛或一片片地掩映在宽敞明净的环村公路两旁,与一幢幢崭新的黔西北民居交相辉映,浑然一体地构成了大方县独库苗寨美丽的新农村风光。

今年春节期间,在独库苗寨苗族文化广场举行的大型春节联欢活动现场,在热热闹闹的人海缝隙,我举目环视四周,丛丛竹林点缀着的村庄在蓝天下显得格外美丽!


作者简介:

杨镇江,贵州省大方县人,非在编中学语文教师,已从教32年(1986——2018,其中在大方县牛场乡老家牛场中学走教12年),多次获地方政府颁发的高、中考教学质量奖,2014年被评为黔西县优秀教师。现为高三复读班班主任、语文教师。

本职工作之余,偶尔从事创作,有近五百篇(首)各类文学作品(以散文为主)发表于《新华网副刊频道》《贵州日报》《多彩贵州网文化频道》《西藏日报》《西部开发报》《贵阳文史》杂志、《中华手工》杂志、《吉林农业》杂志、《贵州人民广播电台文艺部》《贵州教育报》《贵州老年报》《毕节日报》《乌蒙新报》《川江都市报》《大方报》《大方文艺》《花都文艺》《大方人民广播电台家乡文学节目》等各类媒体,共计近50万字。另创作教育随笔10余万字。

曾获县市级新闻奖,多彩贵州网和贵阳孔学堂联合举办的征文大赛一等奖,国家级、省市级高中生征文大赛、作文比赛一二等奖“优秀指导教师奖”,现为贵州省写作学会会员,毕节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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