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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花
作者:黄国学(苗族) 来源:本站原创 日期:2019-04-01 阅读:331


木槿花又开了,一树繁花,使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奶奶。

记得我小的时候,奶奶的园子边的坎子上,曾经有一棵木槿花。它是一种多年生小灌木,但是如果管理好的话,也可以长到一丈左右高。
    它的花是粉红色的,香飘四季。由于它的花要谢的时候如同我们家收起来的一腰裙子,所以,我们家称它为裙子花。那时候,我们一群要好的孩子就在树上摇呀摇的,快活极了。那些树干,由于我们经常在上面吊着玩,都玉滑滑的,而且树枝大部分都下垂。
    当然我们也有不摇的时候。只要看见那种黑色的大糖峰飞来,我们就都默不作声,一动不动,静等它钻进花朵的深处去采蜜,然后再快速的把花瓣收拢,那蜂子就被我们关在花朵里面了。把那装了蜂子的花放到耳朵边,那蜂子在花里面爬来爬去,奋力振动双翅,欲飞不能的声音,特别好听。
    你可能不知道吧?这种糖蜂的肚子装满了糖。所以玩腻了的时候,我们就小心翼翼的把花瓣松开,等它迫不及待爬出来的那一瞬间把它按住,把它齐腰掐断,将它滑滑的下半身一挤,那装着一包糖水的肚子就被捏了出来。然后把那糖水送到嘴边,用嘴唇夹住那包糖水,轻轻一扯,那包糖水就被你衔在嘴里了。再把舌头卷住那包糖水送到牙齿上轻轻一嚼,那包糖水顿时喷射出来。如果你再将舌头一搅拌,那么你满口都将是蜂糖的味道,那别提有多享受了。
    但是,你不要高兴过早。俗话说,死蜂活铰子。你如果不小心,让蜂子蛰一下的话,那就够你受的了。特别是吃蜂糖的时候,千万不要让它锥到嘴皮。那可以痛钻心子里面去,但是哭着回家来都不敢说是被蜂子给锥的,因为说了要挨一顿臭骂,而且嘴皮肿起来的样子实在不太雅观,家长们逢人便说那吃蜂糖的事,是很有损个人声誉的。
    木槿花的花很好看,有观赏价值,但是它的作用,主要是药用价值。小时候,我们把花摘下来送给奶奶,奶奶是不会骂人的,反而夸奖我们懂事。奶奶把那些花晒干,医治那些有头疼脑热的病人,很有特效。
    在不知不觉中,我们长大了,一天天紧张的读书生活,使我们逐渐疏远了那棵木槿花。后来我有一天读书回来,试着扦插木槿花,还居然成功了。奶奶很高兴。后来,由于我扦插的木槿花已经长大,而且奶奶那园子边上的木槿花,孩子们爱在那里玩,土都被踩出一条路来,于是父亲就把它给砍了。那时候,奶奶已经有八十几岁了,眼睛很好,还可以做针线活,就是耳朵不好,要大声的说才听得见。
    我在县城读师范那一年,奶奶就去世了。那一年,奶奶一天天看不见我,问我去哪儿了,母亲告诉了她,可是她还是听不懂。遇到人就说,我当官了,家里人都不告诉她。奶奶是在园子里,把那些钻进她园子里面去的鸡赶出去的时候摔倒的,把三叉骨打断了,就这样一直卧床不起。
    我周末回家的时候,母亲告诉了我这一切,我很感动。每每回家的时候,总要给她买上几颗糖或者一包饼干,让她高兴。最后那一次,我一回来就去看奶奶。我跟奶奶说了话,把奶奶从床上扶起来,把一颗糖剥开放到奶奶的嘴里。我以为奶奶会像往日一样吃糖呢,没想到她闭着眼睛,身子特别的痩,皮包骨头,嘴皮都没有蠕动一下,那糖就从嘴上滑落,她的头一下子耷拉下来。我吓了一跳,连忙把奶奶放回床上去,以为奶奶死了。
    回校以后,一直放心不下。过了几天,记得是周末,我到一个亲戚家去。那姑妈告诉我,说我奶奶去世了。说我父亲他们来县城买东西,怕影响我的学习,没有告诉我。我听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学习时间很紧,可是我还是请假回了家,就想看看奶奶最后一眼。
    我在家是很淘气的,可是奶奶就喜欢我。记得老房子的门槛,有一个很大的缺口,就是被我拿刀子在上面砍东西给砍烂的。门口奶奶家的柑子树,横生的那一段没有皮的树干,就是父亲不准在门槛上砍东西,我就去那柑子树上砍留下的痕迹。那一段树干,光溜溜的,红红的,我到底在那里上上下下了多少次呢?还记得周末的时候,奶奶喊我吃饭,让我和她一起去山上采药。奶奶仔细指给我草药的药名和药效,可惜现在我都忘记了。那时候,没有钱上医院,寨子里孩子们有什么伤风感冒,拉肚子面黄肌瘦的,都来奶奶这里免费拿药,保证药到病除。奶奶从来不收钱,当然你想表示一点心意,也可以的。
    奶奶死后,父亲继承了奶奶的治病救人的活。到现在我们才知道,那木槿花是全树入药的,那树枝经常被父亲割得残缺不堪。父亲的医德是很有口碑的。
一转眼三十年过去,父亲也到奶奶那里去了,只有那一棵木槿花在老房子前面孤零零地立着。那上面的花开了又开,却再没有一个病人上门求医。那树冠很大,挺遮土的,我不得不把那树冠给砍掉了。一个路人说,那是药啊!我说,树桩还在,可以重新长起来的。
    可能人们认为我的奶奶和父亲去世了,没有人会行医了吧?那么你如果有羊癫疯和母猪疯,来找我试哈。

工作单位:纳雍县化作乡梁沃棠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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