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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伐荆蛮
作者:石朝江 编辑:张有桥 来源:本站原创 日期:2020-05-11 阅读:941

公元前1027年,周武王灭商,建立了第三个奴隶制国家~周朝。周朝又分为西周和东周。周朝讨伐荆蛮、蛮荆,主要发生在西周。



周朝地图


郭沫若主编的《中国史稿》说:“中国古代的奴隶制在夏朝奠定了基础,经过商代的大发展,到周朝达到了鼎盛时期。周朝的势力和影响远远超越前代,是一个强盛的奴隶制国家。”【1】

周地处西方,起源于今陕西武功一带,原为商朝西部的一个方国。后迁居豳(今陕西彬县、旬邑一带),以后又南踰梁山,至于岐山下的周原。考古证明周原在今陕西岐山县京当乡和扶风县黄堆乡和法门乡之间,是一块地势平衍,水草丰肥的沃土。周人就在此定居下来,定国号为“周”,营筑城郭,修建宫室,以后逐渐强大,奠定了灭商的基础。

传说周文王之时,为商朝命爵西伯。周武王克商,昔日“西土”成了“中土”、“中国”。文献记载,西周初出现了“中国”的称谓,确证见于1963年在陕西宝鸡贾村出土的何尊。尊上的铭文称:“惟武王既克大邑商,则廷告于天曰:余其宅兹中国”。



周文王


《尚书·梓材》中也有周成王所谓“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的记载。史书与铭文相互印证,说明周武王统治的地域为中国。

周取代商,是以武力来实现的。

 

《史记·周本纪》:“武王至於商郊……誓已,诸侯兵会者车三千乘……纣闻武王来,亦发兵七十万人距武王。”

《逸周书·克殷篇》:“周车三百五十乘,陈于牧野。王既誓,以虎贲戎车驰商师,商师大崩。”

 

以上记载可知,周武王率诸侯兵会者车三千乘,至於商郊,纣王闻武王来,亦发兵七十万人相距,武王以虎贲戎车驰商师,商师大败。武王以武力推翻了殷商纣王的统治。


 

武王伐纣


《礼记·王制》载:“凡四海之内九州,州方千里。周建百里之国三十。七十里之国六十,五十里之国百有二十,凡二百一十国。名山大泽不以封,其余以为附庸间田。八州,州二百一十国。”    

《通典》(杜佑) :“周内官二千六百四十三人,外诸侯国内六万一千三十二人。”

《周官·禄田考》(沈彤) :“六官凡五万九千三百余人。”

《周官·小宰》:“以官府之八成,经邦治:一曰听政役以比居,二曰听师田以简稽,三曰听闾里以版图,四曰听称责以傅别,五曰听禄位以礼命,六曰听取予以书契,七曰听买卖以质济,八曰听出入以要会。以听官府之六计,弊群吏之治。”

《史通·外篇》:“《周官》有太史、小史、内史、外史、左史、右史之名。”

 

由此可见,周承夏、商之制,统治机构与手段更加趋于完善了。诚如夏曾佑在《中国古代史》中说:“有周一代之事,其关系于中国者至深,中国若无周人,恐今日尚居草昧。盖中国一切宗教、典礼、政治、文艺,皆周人所创也。中国之有周人,犹泰西之有希腊。”【2】

从周文王开始沿渭河向东发展,翦除了商朝在关中的势力,迁都于丰(今西安市西南沣河西岸)。武王即位,为经营东方,又将国都东迁于沣河东岸的镐(今西安市西南斗门镇一带)。数年后灭殷,控制了商朝统治区。武王死后,周公东征,相继征服了商朝残余势力和东方诸小国。



周武王


周朝的疆土大于商朝,为了控制新取得的领土,即推行分封制,即将周朝王畿之外的地区分封给宗室、勋戚功臣、先圣后裔,建立统治据点,以拱卫周室。

据记载,周初分封71国,以后仍陆续有所分封,多至数百国。其中主要的有东方的齐、鲁,北方的燕、晋等大国,此外,还有黄河下游的卫、管、陈、曹、蔡,汉江流域的“汉阳诸姬”,长江下游的宜和太湖流域的吴等。



周朝封分


总之,当时疆土北方封国燕,已到达了今辽宁喀左、朝阳一带,西面至今甘肃渭河上游,西北抵汾河流域霍山一带,东面的封国齐鲁到了山东半岛,南至汉水中游,东南抵长江下游和太湖流域,势力所及还可能到达了巴蜀一带。周公在今洛阳附近营建雒邑,作为控制东方的政治中心。

周王朝控制的领土内,并不是连成一片的,除了荒地外,还杂居许多夷狄和方国。在其周围同时也存在许多部落、部族和小国。如东北的肃慎,西有犬戎、羌方,江汉平原有荆楚,荆楚以西为群蛮,西南有巴、蜀,淮泗之间的淮夷、徐夷等。《国语·郑语》:“当成周者,南有荆蛮”。  

西周和东周,历时约800余年。周朝是一个较发达的奴隶制国家,它的奴隶大部分是用战争手段从周边的方国、部落中俘掠过来的。从周武王灭商后奠都镐京(今陕西西安),到周平王迁都洛邑(今河南洛阳),历时300余年,史称“西周”。从史籍上看,周朝征荆蛮、伐荆楚,主要发生在西周时期。

西周了为巩固国家政权和扩大统治,进行了无数次对异己势力和边疆氏族部落的征服战争。

根据《西周时期战争年表》,西周初年,有周公东征之战,周公灭武庚之战;周成王时期,有攻录国之战;周康王时期,有攻鬼方之战;周昭王时期,有攻荆楚之战;周穆王时期,有攻犬戎之战;周孝王时期,有攻西戎之战;周懿王时期,有攻犬戎之战;周夷王时期,有攻太原戎之战;周厉王时期,有攻玁狁之战、攻戎之战、攻荆蛮之战; 周宣王时期,有对周边各族之战 、攻玁狁之战 、攻楚荆之战 、攻戎之战 、攻太原戎之战 、攻鲁之战 、攻条奔戎之战,等等。




《后汉书·南蛮传》载:“其在唐、虞曰要服,夏商之时,渐为边患。逮于周世,党众弥盛。”到西周中叶,“荆蛮”、“荆楚”已发展成为周朝在南方的劲敌。故从周昭王开始,对“荆蛮”、“荆楚”多次“征伐”,发动了大规模的战争。

《竹书纪年》等记载,周昭王曾3次南征,但都遭到“荆蛮”的强烈反抗,最后“南巡不返”,“卒于江上”。

 

《古本竹书纪年·周纪》云:“周昭王十六年,伐楚荆,涉汉,遇大兕。”又云:“周昭王十九年,天大噎,雉兔皆震,丧六师于汉。”“周昭王末年,夜有五色光贯紫微,其年,王南巡不返。”  

《吕氏春秋·音初篇》载:“周昭王将亲征荆蛮,辛余靡长且多力,为王右,还反及汉,梁败,王及祭公陨于汉中”。

《史记·周本纪》正义引《帝国世纪》曰:“昭王德衰,南征,济于汉,船人恶之,以胶船进王,王御船至中流,胶液船解,王及祭公俱没于水中而崩。”

《史记·周本纪》曰:“昭王南巡狩,不返,卒于江上。”

《左传·僖公四年》曾载周昭王亲自率师南征荆楚,结果是“南征而不返”,六师尽丧。



周昭王南征荆蛮


从上述记载看,周昭王十六年、十九年、末年三次亲征荆蛮。第一次,“涉汉,遇大兕”,“涉汉”,可能是过汉水南下。“遇大兕”,“兕”,《竹书纪年义证》雷学琪曰:兕,“水兽,与陆地者异。”周昭王南征是否遇到了这种水兽,已无法考证。但反映第一次征“荆”作战并不顺利,很可能遭到“荆蛮”的激烈反抗。   

第二次征荆,“天大噎,雉兔皆震,丧六师于汉”。“噎”,《说文解字·第七篇》云:“噎,阴而风也。”“大噎”,可能是狂风大作,天昏地暗。“丧六师于汉,”说明周昭王的第二次南征,战争十分激烈和残酷,周军损六师于汉水。

第三次“昭王德衰”时亲征,“济于汉,船人恶之,”“没入水中而崩”,“卒于江上”,“王南巡不返”,昭王是否为船人所害,亦无法考证,但上述记载说明,昭王南征亦丧于南国。传说周昭王“南巡”时已到了长沙,今长沙与湘潭之间临湘江而立的“昭山”就是由此而得名的,山下有深潭名“昭潭”,即昭王葬身之所。

范文澜在《中国通史》中就说:“江汉流域是蛮族根据地,昭王征伐南蛮,全军覆没,君臣淹死在汉水里,周天子声威大损。”【3】

周穆王即位后,继续对“荆蛮”、“蛮荆”的征伐。《史记》卷四《周本纪》记载周穆王征伐大戎时祭公谋主的谏言:


 

周穆王南征荆蛮


“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卫宾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宾服者亨,要服者贡,荒服者王,日祭,月祀,时亨,岁贡,终王,先王之顺祀也。” 

 

这所谓“五服之制”,将蛮、夷列为“要服”,将戎、狄列入“荒服”,“要服者贡”就是向周天子贡献物品,“荒服者王”就是要承认天子的统治地位,所谓的“终王”即每代戎狄之君继位,要朝见周天子,周天子新王继位也要觐见,以表示对周天子的臣服关系。

 

谏言又云:“有不祭,则修意;有不祀,则修言;有不享,则修文;有不贡,则修名;有不王,则修德;序成而有不至,则修刑。于是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让不贡,告不王。于是有刑罚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有威让之命,有文告之辞。布令陈辞而有不至,则增修于德。无勤民于远,是以近无不听,远而不服。”

 

如荆蛮、夷狄等未按照周天子指定的“要服”“荒服”规定做,不祭不享不贡,周天子就要“修名”“修德”,即以尊卑职贡之分和感之以德,使其来贡来朝;“修名”“修德”仍不来者,就要“修刑”,就是要以武力战争来“刑诛”,甚至要灭其国,亡其民。

 

《竹书纪年义证》:“穆王十七年,起师至九江,以鼋为梁。”

“周穆王伐大越,起九师。”

《古本竹书纪年辑正》:“周穆王三十七年,伐楚,大起九师,至于九江,以鼋鼍为梁;”“三十七年,王起六师,伐楚。”

《尚书·孔传》:“九江,江分为九道,在荆州。”


可看出,周穆王十七年、三十七年两次伐“荆蛮”、“荆楚”。“九江,江分为九道”,古时洞庭素有九江之汇的称呼。清刘培德《九江五溪考》曰:“九江,即洞庭。是九江之水,源则分脉,流则同归者也。”是以沅、渐、舞、辰、溆、酉、澧、资、湘为“九江”。说明穆王征荆是在洞庭湖一带。周穆王第二次南征可能比较顺利,“荆蛮”或“荆楚”势力受到削弱,还曾被迫归顺周朝。故《今本竹书纪年》载:穆王三十七年“荆人来贡”。



南征荆蛮示意图


周穆王之后,在懿王、孝王、厉王期间,“荆蛮”、“荆楚”可能获得了相对稳定的发展,势力又得到恢复的“荆蛮”又起而反抗。周宣王即位后,再次发起征伐“荆蛮”、“荆楚”的大规模军事行动。《今本竹书纪年》载:宣王五年,“秋八月,方叔率师伐荆蛮。”《诗经·采芑》对方叔挥师伐“荆蛮”有如下记载:

 

《诗》序:“采芑,宣王南征也。”孔颖达曰:“谓宣王命方叔南征蛮荆之国。”

《诗》云:“方叔淮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孔颖达曰:“天子六军千乘,今三千乘十八军矣,所以然者,宣王承厉王之乱,荆蛮内侵,众少则不足以敌之,故羡卒尽起而有此三千也。”

 

周宣王命元老方叔率师伐荆蛮,“其车三干”,可见其声威之大。

 

《诗》:“蠢尔蛮荆,大邦为仇。方叔元老,克壮其猷。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惮惮,惮惮崞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俨狁,蛮荆来威。”孔颖达疏曰:言我所伐者,乃蠢蠢尔不逊之蛮荆。不逊王命……故我方叔,天子之大老,能光大其军谋之道,以讨之。既得克胜,方叔乃率其士众,执其可言问所获敌人之众,以还归也……皆使之来服于宣王之威。”

 

上述记载可看出,这次大规模南征,宣王是派得力的老将军方叔为统帅,征讨对象很明确,就是“荆蛮”、“蛮荆”。这次南征几乎是周朝军队倾巢出动。方叔大军同“荆蛮”、“蛮荆”经过一番鏖战,最后周朝军队获得了胜利,俘虏了“荆蛮”大批人口。经过这次南征,“荆蛮”、“蛮荆”又归服了周朝,即“服于宣王之威。”

西周对南方“荆蛮”地区的多次用兵,客观上也促进中原文化与南方荆蛮文化的交流与融合。20世纪60年代在湖北江陵万城的一座西周墓中,出土了铜器17件,计有鼎、觑、爵、尊、卤、觯、罾等,且都有北字字样。考古学界认为,这一组“北”字铜器出土于江陵,可能和西周前期征伐“荆蛮”有关。



参考文献:

【1】郭沫若主编:《中国史稿》第215页,人民出版,1976年版。

【2】夏曾佑:《中国古代史》第28页,岳麓书社。

【3】范文澜:《中国通史》第101页,人民出版,1978年版。



石朝江

我国资深的苗学研究专家,贵州省社会科学院二级研究员,贵州省文史馆馆员,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贵州省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巡视员,中国少数民族哲学及社会思想史学会学术顾问(原副理事长),贵州省苗学会原常务副会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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