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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徙五溪
作者:石朝江 编辑:张有桥 来源:本站原创 日期:2020-06-14 阅读:834

如前所述,“秦代吞巴并蜀灭楚,于是,川湘鄂的诸苗,逐相率避入深山穷谷之中,与鸟兽处,而不肯投降。但他们仍然在艰苦的环境中,继续其族内的繁殖”。“当西汉之初,今日川黔湘鄂一带的山溪谷间,已经布满了南蛮之族”【1】秦灭楚后,“荆蛮”中的一部分融入华复族,一部分涉澧水、溯沅江,进入武陵、五溪地区。

《荆地纪胜》卷72《荆湖北路靖州·风俗形胜》载:“汉牂牁、武陵之间,州据夷播叙州间……蛮皆盘瓠之余种。”《宋书》列传《荆雍州蛮》载:“荆雍州蛮,盘瓠之后也……所在多深险,居武陵者,雄溪、樠溪、辰溪、酉溪、舞溪,谓之五溪蛮。”《溪蛮丛笑》序载:“五溪之蛮,皆盘瓠种也,聚落区分,名亦随异,沅其故壤环四封而居者。”隋黄闵《武陵记》曰:“武陵山高可万仞,山半有盘瓠石室,可容数万人。中有石床,盘瓠行迹。”




“五溪”,即沅江中上游的五大支流。《后汉书·马援传》载:伏波将军马援“率中郎将马武、耿舒、刘匡、孙永等十二郡募士四万余人征五溪。”这是“五溪”一词最早的记载。郦道元的《水经注》云:“武陵有五溪,谓雄溪、樠溪、酉溪、無溪、辰溪……悉是蛮左所居”。《宋书》也云:“居武陵者有雄溪、樠溪、辰溪、酉溪、無溪,谓之‘五溪蛮’。”《十道志》又云:“楚子灭巴,巴子兄弟五人流入黔中,汉有天下,名曰酉、辰、巫、武、沅五溪,各为一溪之长,故号五溪。”《元和郡县图志》载:“谨按,辰州蛮戎所居也,其人皆盘瓠子孙,或曰:巴子兄弟立为五溪之长。”据舒向红、吴卫红考证,“五溪”中的雄溪即巫水,樠溪即渠水,無溪即舞水,酉溪即酉水,辰溪即辰水。【2】




关于“五溪”的地域,狭义的地域为“五溪”所流经的地区;广义的地域是指“武陵蛮”、“五溪蛮”所活动的地域及其文化所幅射的地区。

狭义的“五溪地区”,即五条溪流所流经的地区。根据《湖南通志·地理志》载:渠水(即樠溪)源出通道县与广西交界的分水坳,合谣团溪、下分河、洋溪、播阳河、小江溪、老鸦溪、地脚溪、高枧溪、合同河、广坪河等溪流后至洪江市托口镇注入沅水,沿途流经通道、靖州、合同、黔阳(今为洪江)等县市;

舞水(即無溪),发源于贵州省瓮安的垛丁,上游称舞阳河,流入湖南境内后称舞水,流经黄平、施秉、镇远、岑巩、玉屏等县进入湖南的新晃、芷江、怀化、洪江等县市,沿途又合柳寨河、小溪、小江、合烟溪等溪流后,最后在黔城与从托口奔泻而来的清水江、渠水一起汇入沅江;巫水(即雄溪)源于湖南城步县巫山西南麓,合下坪溪、边溪、岩背河、关峡水、白岩水、介溪、太平溪、若水、檀木溪后至洪江处注入沅江,沿途流经城步、绥宁、会同、洪江等县;




辰水(即辰溪)源于贵州省东北部的梵净山,合石里河、太平溪姚家潭溪尤门溪等溪流后辰溪县注入沅江,沿途流经贵州的江口、铜仁和湖南的麻阳、辰溪诸县;

酉水(即酉溪) 有南北二源,北源于湖北宣恩的酉源山,称北河。南源于贵州松桃的山洋溪,通称秀山河,至秀山石堤南北二源汇合后折向东南,又汇合洗车河、花垣河、石溪、白溪、猛洞河、古丈河、施溶溪、镇占溪、明溪、小酉溪、两叉河等溪流后至沅陵注入沅江,沿途流经湖北宣恩、来凤,四川酉阳、秀山、贵州松桃和湖南龙山、保靖、花垣、永顺、古丈和沅陵诸县。




沅江还有一条最大的支流叫清水江,发源于黔南的云雾山经黔东南,至湖南黔城与舞水汇合后注入沅江。如果按照“五溪”的流经范围,“五溪”地区可界定在沅江的中上游,大至包括今四川的酉阳、秀山,湖北的宣恩、咸丰、来凤,广西的龙胜、三江,贵州的松桃、铜仁、江口、万山、玉屏、施秉、镇远、岑巩、黎平、锦屏,湖南的永顺、古丈、龙山、保靖、花垣、吉首、泸溪、凤凰、沅陵、辰溪、麻阳、溆浦、中方、芷江、新晃、洪江、合同、靖州、通道、绥宁、城步等县市。这就是狭义的“五溪”地区的范围。




广义的“五溪”地区要比狭义的“五溪”地区大得多,即泛指“五溪文化”所幅射的地区,也就是“武陵蛮”、“五溪蛮”的势力所达到的地区。两汉时期,“五溪”均属武陵郡所辖,所谓“武陵有五溪”【3】当时的武陵郡,其居民主要是“荆蛮”的遗裔。秦灭楚后,他们从长江流域迁流到武陵地带,先称“武陵蛮”,后来他们又向五溪深处移动,又称为“五溪蛮”。考其武陵郡,汉兴,改秦黔中郡为武陵郡,郡治义陵(今湖南溆浦),领辖十三县:沅陵(今湖南辰溪、吉首、凤凰、麻阳,贵州铜仁、松桃等地)、迁陵(今湖南保靖及重庆酉阳、秀山等地)、舞阳(今湖南芷江、怀化、新晃,贵州玉屏、镇远、施秉等地)、酉阳(今湖南永顺、龙山、古丈及重庆黔江、彭水,贵州沿河、思南等地)、镡成(今湖南黔阳、会同、靖县、通道及贵州黎平等地)、孱陵(今湖南澧县、安乡、华容及湖北公安等地)、索(今湖南汉寿、常德、沅江等地)、临沅(今湖南常德、桃源等地)、充(今湖南大庸、桑植及湖北宣恩、来凤等地)、零阳(今湖南慈利、石门、澧县等地)等。可看出,两汉时的武陵郡,以湖南怀化地区、湘西自治州和常德地区部分县为主体,包括邻近的黔东、原川东及鄂西的部分地区。一部分苗族移居这一地区后,故以郡为名,统称之为“武陵蛮”。后来他们又向“五溪”深处移动,又以五条河为名,统称为“五溪蛮”或“武陵五溪蛮”。




如前所述,两汉王朝曾多次讨伐“武陵蛮”、“五溪蛮”。《后汉书·郡国志》有注:武陵郡治义陵“与夷相接,为所攻破”。郡治被迫迁至临沅。《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载:“建武二十三年,精夫相单程等拒其险隘,大寇郡县,遣威武将军刘尚发南郡、长沙、武陵兵万人,乘船溯沅水入武溪击之……尚兵大败,悉为所没。”“二十四年相单程等下攻临沅”,伏波将军马援“率中郎将马武、耿舒、刘匡、孙永等将十二郡募士及没刑四万余人征五溪”。结果兵败壶头。建初元年,武陵、澧中蛮陈从等反叛,入零阳蛮界”,“三年冬娄中蛮覃见健复反,攻烧零阳、作唐、孱陵界”,“延熹三年冬武陵蛮六千人寇江陵荆州。”




从上述记载中可看出,“武陵五溪蛮”生活在以五溪为中心的区域及周边地区,而且还有着强大的军事力量,与朝廷抗衡,多次击败前来“征伐”的朝廷军队,曾迫使东汉朝廷将武陵郡东迁。其军事行动遍及沅水流域、澧水流域和洞庭湖区,并曾一度波及到江汉地区。

唐朝大诗人李白为好友“诗家夫子”王昌龄贬谪龙标(今湖南黔城)写了一首送别诗。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

 

诗中提到的“五溪”,其中的一条河流便是舞水。




公元1819年,民族英雄林则徐赴云南任所过舞水,写下《镇远道中》一诗:

 

两山夹溪溪水恶,一径秋烟凿山脚。

行人在山影在溪,此身未坠胆已落。

不敢俯睨千丈渊,昂首但见山插天。

健儿撒手忽鸣炮,惊起群山向天叫。

 

舞水是历史上有名的一条溪流,战国时期楚将庄蹻入滇,就是“溯沅水出且兰以伐夜朗”的。这里的沅水即指舞水,也就是《水经注》所说的“沅水出牂牁且兰县”。这说明在秦汉时期,舞水就是五溪地区通向云贵高原的水运交通要道。许曾缵在《滇行纪程》中说:“由常德水路至镇远者,牵挽层累而上,计程1200里,1月方达。而自云南回归者,则均由镇远乘船顺流而下,仅10日便可抵常德。”《晃州厅志》曾载:在舞水河的龙溪口河段,“日有苗船数百来往其间。”




现当代苗族分为三大方言区,流徙五溪的主要是湘西方言即东部方言区的苗族。自秦汉以后,这支苗族就一切生活于武陵五溪地区。除一部分向五溪深处迁徙而进入黔东北、渝东和鄂西以外,东部方言的这一支苗族在武陵五溪生活愈1800年以上。这支苗族穿戴喜欢红色,被外界称之为红苗。 


  


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越来越恢复或接近历史的真象,西部方言和中部方言的苗族,不是从武陵五溪迁入贵州或云南的(后叙),武陵五溪地区没有留下西部方言和中部方言的苗族的痕迹。



参考文献:

【1】翦伯赞在《中国史纲》。

【2】舒向红、吴卫红:《五溪考释》,参见《苗侗文坛》2002年1—2期。

【3】郦道元《水经注》。


石朝江

我国资深的苗学研究专家,贵州省社会科学院二级研究员,贵州省文史馆馆员,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贵州省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巡视员,中国少数民族哲学及社会思想史学会学术顾问(原副理事长),贵州省苗学会原常务副会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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